夏楝缓缓站起,她终于转身直视池崇光。
池崇光如愿以偿对上她的目光,但他立刻后悔。
比之陌生人都不如。
两个人之间只一步之遥,看起来却仿佛隔着一条天谴沟壑,过去的种种所谓两小无猜之类,都化成了滔滔地烟水。
池崇光的眼睛泛红,手攥的死紧。
他有能够口灿莲花七步成诗的本事,可此刻却连说一个字都艰难。
正在两人对峙之时,身后一个年长的锦衣男子疾步走了过来,他来到池崇光身旁,问道:“东明,怎么回事?先前可是惊了马儿?”
有点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初守等人,目光落在李老娘跟霍老爹身上,淡淡道,“这些小事交给下人处置就是了。今儿是你的大日子,别为这个耽搁,吉时眼见就到了……”
初守“嗤”了声,双手抱臂。
池崇光咬唇。
那男子看出了一点蹊跷,不由又看了看初守,以他的阅历,自然能看得出这些人里,多半是以初守马首是瞻,他也认出初守苏子白夜行司的服色,但那又怎样,夜行司就算是强龙,那他们也是不可撼动的地头蛇。
何况夜行司的人不过是一帮粗莽军汉,怎能跟他们这种朝廷显贵世家大族比。
更不必提今日是池崇光的大日子,他懒得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人。
可是池崇光的反常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,男子终于将目光投向夏楝——他方才刻意忽略了夏楝,一个通身小道士打扮的少年,不该是所有问题的症结,所以他才第一时间观察初守。
不看则已,当目光落在夏楝面上的时候,他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莫名的熟悉感涌起,但又琢磨不到是为何。
“四叔,”池崇光的声音已经是极力克制了,但还是透出一丝仿佛因为太冷而生的微颤:“你看清楚她是谁。”
中年男子皱眉,疑惑的眼睛重新看向夏楝。
“这才是小紫儿,是我们的小紫儿回来了!”开口的是霍老爹,他举手捶着胸,笑着流泪,大声叫道:“苍天怜见!哈哈!”
中年男子的心突突跳,直到霍老爹的声音入耳,他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,整个人往后倒退一步:“你、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他的脸色变得惨白,眼底满是骇然跟不信:“不不,不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“这怎么不可能,”出声的是初守,初百将说道:“古人说的好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你们什么都没见着就认定人家不会回来了?我寻思衙门办案也不至于这么糊涂吧。”
苏子白心领神会,立刻接口说道:“所以人家不是衙门,是高门大户,百将,高门里的人脑筋跟咱们这些人可不一样,当然是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路走了。”
初守恍然大悟般地“哦”了声:“原来是这样,怪不得人家能成为世家,就是不同凡响哈。”
他们一唱一和,阴阳怪气,讽刺拉满。
池崇光的目光落在初守身上。
这碍眼的夜行司武官,方才还抱着夏楝让她坐在肩头,光天化日,竟坐在一个男子的肩上……这般招摇过市……
愤怒把其他的所有情绪都压制,池崇光喝道:“夏楝!”
李老娘越发害怕,眼里透出几分胆怯退让,她抓紧夏楝的手,试图替她说点什么:“池少郎……”
夏楝却握紧她的手,冷道:“有话且说。”
池崇光咬牙说道:“你、你还问我?难道不该是你向我解释清楚,三年前……”
“楝儿妹妹!”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池崇光的问话。
是先前被初守推翻在地的夏芠,他像是才认出了夏楝一般,把眼神中的那点凶戾闪电般隐藏,换上惊喜之色:“你……真的是楝妹妹?我方才都没认出来!”仿佛久别重逢,演技一流。
夏芠似看不见夏楝眼中的冷淡,他表现的像是个极关心妹子的兄长:“你既然回来了,还不赶紧进府?你可知家里人这几年都急坏了……对了,今儿是你芳……梓儿姐姐的好日子,你且快回去见见她才好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了这几句,又回头看向池崇光道:“妹夫,天大的事儿过了今日再说,我先陪着楝儿妹子回去。你接亲的正事要紧,两府里的亲眷客人且都等着呢。”
这会儿他身后的“四叔”也反应过来,只是他的脸色可比夏芠差多了,有一点铁青,嘴唇抿着,他瞟了眼周围无数目光,对池崇光道:“东明,要知道……大局为重。”
百姓们本是为了瞻仰素叶城第一大盛事而来,若是此处闹起来,只怕就会成为素叶城第一荒唐、第一笑话。
池崇光深深呼吸:“夏楝……”
夏楝淡淡地说道:“你请便。”
池崇光只觉着自己从小儿没吃过的耳光,在今日啪啪作响,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夏楝身后的初守,却看见那年青的百将正对着自己挑了挑眉。
池崇光盯着初守,问道:“这位是?”
夏芠见池崇光

